魔都StuckyParty_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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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17号档案(一发完)

放飞了自我的黑盾AU~感谢sera太太的文!!!(๑•̀ㅂ•́)و✧

Seraphina Buchwald:

*给 @魔都StuckyParty_2016 的场刊文。

*黑盾x鹿队AU,二人掉火车后的经历设定互相交换。(尽管如此还是)纯糖不虐,就是有点绅(hen)士(tai)级别的独占欲

*大量援引漫威官方漫画中的超级闪光弹盾冬情话台词,意在致敬以及证明官方飞得高同人难看齐

*因为很多人问所以声明一下结尾是两人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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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号档案




【静电白噪音。咔嗒声。录音片段播放。男子A嗓音。】


巴基。【笑声】巴基。【笑声,清嗓。】巴基。你得原谅我,我实在是太兴奋了。巴基,我的巴基,我终于得到你了。都过了这么久了。


哦,不,别这样看着我,用你那双令人着迷的悲伤眼睛。不,请快停下,我受不了……受不了你这样看着我,就好像我是个陌生人、就好像你不认识我了。你眼睛真漂亮,我受不了了,真的。你要是再不停止,我就只好动手令你停下来了,可我不愿意这么做,因为你看,这双手套上沾了太多的火药、泥土和血污,而你对我是那么珍贵,我不愿意用它们碰你……你在干什么?我叫你转开目光了吗?嗯?我没允许你做的事情,你就不要做。来,让我把手套摘掉。现在看着我。别反抗,我实在害怕自己会一不小心扭断你的脖子。乖。好了,这样就好了。你摸起来真温暖、真柔软,跟我想像中的一样。我宁愿你生我的气,也不愿意看见你为我而悲伤。


何必要否认呢,我亲爱的朋友。至少在过去,你曾为我而伤心难过,这事儿,我可有证据。你瞧这儿,这个叫做17号档案的东西——啊,很好,我看出你对它并不陌生。我以前不知道有这么个玩意存在。我现在能把它拿在手里,还要多谢你新交上的小玩伴们。这里边写了咱们两个人的事——或者说,将关于咱俩的文件收集在了一起。史蒂夫和巴基的故事。属于咱们两个人的历史。看它有多厚啊。厚厚实实,这么一大本。对于两个布鲁克林小子来讲,有点儿不可思议,是不是?


对对对,布鲁克林。具体的我还没想起来太多,但是这里都写着。出生证明、教会记录、入学和辍学通知,还有入伍体检表和军方留的服役档案——可这些都没什么意思,我看着它们就像是在读别人的简历信息,丝毫感觉不到跟自己有什么联系。不用说,当年的你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宛如一位大天使,又强壮又美丽。然而……看哪,瞧瞧这家伙。这个尖嘴猴腮、面黄肌瘦的哮喘病猫,照片上这个可鄙可厌的废物,毫无用处却又满腹牢骚,就像是他们那种人的典型代表:一个弱者,不折不扣,从头到脚。假若他此时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发个善心,将他从他所注定的悲惨命运中迅速无痛地解脱——嗯,基本上无痛吧。顾虑弱者的感受,可不是强者所肩负责任的一部分。不过话扯远啦。这些老掉牙的陈年故纸你都用不着再看——你为什么盯着它看?别看那照片,看我。看着我。我要你只看着我,巴基。很好。你听话就对了。我一点都不想要弄痛你。


哎呀,我是说真的。我不想。我之前几次与你交手,是还没认出你。对此我抱歉极了。一定是那个蓝头盔的错,它丑死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听他们的话戴这个。你以前不怎么戴帽子,不是吗,哪怕数九寒冬在阿尔卑斯山区也不戴,要是出现万不得已非得扣上一顶帽子的情况,它们也从来没办法端端正正地呆在你头上。我喜欢你歪戴帽子的样子。可我更喜欢你把头发露出来的样子。你的发卷儿——


【短暂而猛烈的扭打声,夹杂着警告意味的怒吼。椅子之类的家具翻倒在地的声音。】


巴基。【笑声。】巴基,你这小野猫。【笑声,轻微的吸吮声。椅子重新被放正的声音,以及承重时的吱呀一声。】我错了,我不该上来就一再对你动手动脚的。不管怎么说,你我之间距离这么近,我能清楚嗅见你头发的香味,该暂且满足了。你别发火,我诚心诚意请求你的原谅。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回事。我向你保证,我平时没这么缺乏自制。是你使我变得软弱了,我想。不过也难免,毕竟你我分开太久了。对我而言你是一位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幽灵,而我对你来说也一样。在那个时代,我们都还如同孩童般软弱无知。


好吧,我承认,“那个时代”的事,我大多数都不记得了。我知道的是,念起你的名字使我愉悦。闻到你的气味使我愉悦。听见你的声音使我愉悦。望着你的眼睛使我愉悦。有你在身边使我愉悦。这些本来也够了,但竟不能记起失去这一切的那一天,这令我不悦。虽然只是略微不悦吧,但终归是个遗憾;只有在看过这个17号档案里收集的资料之后,我才大致了解到发生了什么,致使我俩长达七十余载生离死别。喏,你看,相关的关键信息来源就是这一份,不是原始文件,只是个影印本,而且是个复印效果很糟的影印本,负责这事的文员应当拉出去枪毙,不过我相当确定此人已经死啦。你愿意听我把这份东西念一念吗?我猜你已经读过它了,可是今天我给咱们留出了充分的时间免遭外界打扰,我想把它当面念给你听听。翻译成咱俩的母语,当然。就是最近,我才能确定到底哪门语言是自己的母语,巴不得多抓住些机会来好好熟悉熟悉。你反对吗?不反对?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巴基。



《17号档案文件编号第000156 作者:犯人编号第1536 来源:东西伯利亚4号营》


亲爱的卡佳,


你好吗?家里人都好吗?小家伙怎么样?妈妈身体还好吗?我上一封信你们收到了吗?


咳,我疑心,不但是上一封信,还有上上封信、还有以前写给你们的所有信,你们统统没收到(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长时间连半点回音都没有呢?)。我也疑心,我现在写这封信,能不能到得了你们手里。我还疑心,他们扣下我们的信,可不是只图省点邮票。


唉,卡佳。你可别怨我不相信组织。我对组织一向是忠心耿耿,上头叫我往西,我绝不往东,上头叫我打狗,我绝不吆鸡。到现在我也不明白,是啥时候啥地方犯了啥错误,才被扔到这个天寒地冻的鬼地方来了。你帮我再跟厂长说说。你帮我再跟连长说说。要是有一线希望……哎呀,卡佳。我惦记你呀,惦记咱的娃,还有家里的老妈妈。咱战争都熬过来了,总不至于……不至于,对不对啊。


咳,不念叨你了,亲爱的卡佳。我这边再念叨,你那头也没个办法。纸上还有不少地方,我自己也没啥新鲜消息可讲,干脆告诉你个好玩事吧。这事啊,不是我亲身经历,是我晚上听故事的时候,别人讲的。这人挺有见识,战前还在布拉格留过学,开战之后跑回来报效祖国当了军医,跟着队伍到处跑,踏遍了整个欧洲哪。可惜出身不好,家里被查出来是富农,于是给流放到这儿啦。至少吧,他觉得是出身害的。到底是不是出身的事儿呢,谁也说不准。可别说人家,咱自己不也是一样糊里糊涂嘛。


总之吧,这个好玩事,就是他亲身遇上的。当时他觉得挺新奇,可是上边告诉他,别乱讲,闭紧嘴巴。这嘴巴一闭就闭到了战争结束。如今流落到这步田地,对着一群劳改犯,他觉得没啥再好瞒的了,就讲给大家伙儿听了。我一听也觉得挺神的,这不就写给你呗。你就当笑话,一听就得。


就说那阵子是胜利前,1944还是45年,大冬天,他们的队伍从奥地利到瑞士边境去。在阿尔卑斯山雪线以上一处断崖下,队里的侦察兵发现一个金属东西从雪里插出小半截来,折射着日光闪闪发亮。把雪扫开,就露出一面盾来,金属的、圆的,跟古罗马人用的款式一样,可上边的漆面说明这玩意绝不是古董,哪有古董是给漆成红白蓝、中央还带颗白星星这么花里胡哨的呢?侦察兵就跑回来,报告了情况,再带了几个人去看,这几个人当中就有我们的好军医。他说他赶到那儿跟着瞧了瞧,又和战士们一起往雪深处扒了扒,嘿,你猜怎么着,竟从雪里扒出一个人来,冻得跟石头一样硬、早就咽气了,身上也穿着红白蓝三色的制服,想来那盾就是他的。前几天这片山区一直下雪,下了足有一人多深,这个穿法国国旗颜色的家伙估计就是那阵子给雪埋了。赶上前一天出太阳,雪化了点儿才露出盾来,又赶巧他们部队从这儿过,不然就是在这儿躺到到复活节都过完,也不一定有人给敛尸哩。讲到这时候有人问他,是那块儿冬天下雪冷啊,还是咱这儿冬天下雪冷。他说都能把人冻成冰棍,都差不多吧。


接着讲这个带盾的死人吧。你知道,卡佳,那阵子法国虽然屈膝投降,但法国人还勉强算是站在咱们这头的。也有民间抵抗组织,也打纳粹。那时节,甭管什么yi识形态,打纳粹的都是朋友。所以他们就犯愁,要不要把这个法国人的尸体带回去。商量一阵,还是决定就地埋了算了。又怕是个什么军官之类,埋之前为了确定身份,他们就把死人面朝上翻过来。谁知道,这一翻,死人的鼻子里流下血来啦。黯红色,稠得跟沥青一样,流得可慢了,但是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见,死人流血了。一个在没顶的冰雪底下躺了少说也有一礼拜的死人,被轻轻一搬动,居然流出血来了。


不用说,在场的人都吓愣了。有的思想觉悟不够高的战士都开始划十字啦。他身为军医还比较镇定,赶紧扑过去检查,把以前在布拉格学的那点儿医生本事都用上了。他说——他后来跟我们说——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后来也没再见着过头部受那么重的伤、却还活着的人。咳,与其说活着,不如说还没死透。卡佳啊,你可得知道,说话的这人可是个军医啊,直到战争结束才退下来,啥样的伤他没见过啊。他说这是他见过的最严重的头部创伤。他说后来他看地图,发现在这人躺的位置山麓上方有一段铁路线。他说,这个法国人如果是从那上头掉下来,那大概是往下坠了好几里路才到了底。你想想吧,卡佳。就算是铁做的人,也该摔个七零八落啦。这个法国人还活着。全身的骨头大概断了一百根(人身上有一百根骨头吗?别问我,我可没去过医学院),脑袋都摔碎了,可他还活着。给军医折腾了两下,还喘气儿了哪。在雪里埋了鬼知道多久,从里到外都冻硬了,流出来的血把衣服鞋子都冻在身上了,连眼皮都跟眼珠子冻在一起了,这个法国人,他还活着。他们把他拿帆布裹了裹,拴在雪橇后头拖着走。一路上,不断有新的血流出来,把那一路的雪地都染红了。后来?后来他们到了集合地点,跟其他队伍会合了。上头接管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们捡到的这个法国人、也没听说过有关他的事了。肯定最后还是死了。再后来?再后来,我们胜利了。战争结束了。没有更多的故事了,卡佳。给我说说你们的事吧……



【纸页翻动的声音。短促的嗤笑声。】


怎么,这信后半截没给收入档案?负责这事的文员果然懒惰透顶。我还挺想听听卡佳他们的家长里短呢——巴基,这是一句笑话。你该笑一笑,基本的礼貌嘛。不肯?啊,算啦。那你觉得这篇错把我当做法国人的笑话故事怎么样?还是不肯笑?唉,别露出这样内疚的表情,巴基。求你了,你这样弄得我心疼。你看,你看呀,我现在不是很好吗。我好端端地在这里,所以别难过了,巴基。我宁愿你像刚才我摸你头发时那样,接着对我生气。我是不是该再伸手摸你一次?不?好吧,这事待会儿再说,我不着急。


说实话,我觉得这样很好,我掉下去了,我是强大的,所以我存活了,而且以此为契机,变得比旧时的自我更加强大。假若掉下去的是你呢?我不敢想像。不,不,掉下去的是我,这是件好事,真是太好了。巴基,我的巴基。掉下去的是我不是你,一想起这点,我心里就快活。


没什么后遗症,不过我得承认,你我刚刚重逢的那段时间,只要一与你目光相遇,我头就疼。一听见你呼喊我的声音,头就疼。后来甚至一想起你头就疼。从悬崖上掉下来的伤痛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你给我带来的这个头痛我可是永远也忘不了。天空母舰上,当你说你会一直陪我到最后的时候,它弄得我眼泪都下来了,简直看不清东西,以为自己要瞎了。但是现在已经不会这样了。现在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拥有你,享受纯然的喜悦而不会感觉丝毫疼痛——除非你仍要视我为敌。你会吗?啊,真顽固。可我就喜欢你倔强的可爱样子。【顿了一顿,沉声】这令我不禁设想,你当年在雪山断崖之下,究竟浪费了多少时间和力气逡巡往复、苦苦寻找我的尸体。【短暂的静默,接着是忍俊不禁的扑哧笑声。】你没在否认。你知道你自己没在否认吧,巴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啊,别这样嘛,别对我爱搭不理。这样吧,我再来给你读一段这个17号档案里收录的另一份东西。或许它能刺激刺激你的回忆。



《17号档案文件编号第00096 来源:SSR内部会议记录 日期:1945年3月10日 与会者:切斯特.菲利普斯上校 佩吉.卡特特工 霍华德.史塔克》


--- 会议开始 ---


【菲利普斯】咱们开始吧。他不会来了。卡特特工,你通知他了,对吧?

【卡特】是的,我通知他了。

【菲利普斯】他不会来了。咱们现在开始。越快搞定这个烂摊子——

【史塔克】烂摊子。哇噢。这话在“让人寒心”和“轻描淡写”之间,我都不知该挑哪个做评价的好。

【菲利普斯】我邀请你来参加这次会议了吗?我不记得我邀请你了,史塔克。

【史塔克】好得很。祝你们走运,能用卖国债得的钱再做一个振金盾出来。哦等等,你们不能,因为——

【菲利普斯】这不是钱的问题——

【史塔克】当然不是,至少钱的问题还解决得了——

【菲利普斯】我们开会正是要解决这事——

【史塔克】开会解决这事?是呀,我相当确定当年耶稣就是用这种办法复活的,开个《最后的晚会》——

【卡特】男孩们!……抱歉,上校。可正是现在这样的局势,才尤其需要我们团结一心、互相支持、共同进退。(低声)我们所有人,近来都蒙受了重大的损失——甚至是个人损失,对我们当中的某些人而言。不要令情势雪上加霜。

【片刻静默】

【史塔克】所以你们,呃,真打算那么办?

【菲利普斯】已经定了。

【史塔克】见鬼。我是说,天哪。这要怎么行?

【卡特】他们会在海报上做些改动。战地记者组会来,照些新照片。没工夫重新拍电影了,但宣传方面会统一口径。暂时都保持原样,制服、头盔、还有盾牌——

【史塔克】盾牌?

【菲利普斯】先从库存里找一个。钢的合金的随便,盾面漆上红白蓝星条。已经跟军方通过气,咆哮突击队那边也都接受安排了。

【史塔克】就这样?

【菲利普斯】你还想怎么样,先生?他更擅长舞刀弄枪没错,但他也不是不会使盾。对于罗杰斯的作战方式,他大概是全世界最熟悉的人了。他原先就是突击队的队副。他还有那该死的血清。

【史塔克】他眼下还是全世界最伤心的人呢,我跟你说。没见过心碎成这样的人。你们去看过他没有,那之后?反正我可是去看过。我告诉你,他表面上镇静,私底下一团糟。好在这家伙还没把自己军人职责忘干净。要是由着他这么一直找下去,他就能把自己冻死饿死在那片山沟里。叫他套上刚刚阵亡的铁哥们制服,去冒名顶替他的位置,这也太……

【菲利普斯】那我该跟整个自由世界说什么,“不好意思,美国队长死了”?

【史塔克】……太危险,我是想说。佩吉,你也去看过他,你说句话呀。

【卡特】(叹气,清嗓)我相信,阿尼姆.佐拉交代了施密特的目标是全世界。

【菲利普斯】而我们只有不到48小时的时间阻止这个疯子。

【史塔克】难以置信。听着,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样,我可是不久前才失去了一个朋友,现在又要眼睁睁地看你们拿另一个的性命去冒险——

【菲利普斯】以防万一你没意识到的话,史塔克,我们正在打一场战争。

【史塔克】说到点子上了。我,霍华德.史塔克,富豪、天才发明家、花花公子、芝士火锅的出色鉴赏者,唯独不是个士兵。我应该早点明白过来的。要是我留在国内继续搞发明,或许我们已经有了飞天汽车、并且史蒂夫还活着。我走了。

【史塔克离开会议室】

【卡特】上校,我必须得说,史塔克的话有些道理。

【菲利普斯】我们都在冒风险,特工。战争但凡没有结束,整个世界就都处于危险之中。

【卡特】如今巴恩斯的生命受到的最大威胁并非来自战争,上校。恕我直言,我们不能承受接连失去两个美国队长的打击。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用于哀悼、平复情绪——

【菲利普斯】恕我直言,卡特,现在无论你我都说了不算。这事已成了。召集突击队到战略部署室吧。

【片刻静默】

【卡特】是,长官。

【菲利普斯】解散。——你也是,别记了出去吧,还等着我说“会议结束”吗?


--- 会议结束 ---



【椅子的吱呀声。来回踱步的脚步声。脚步声停止。】


切斯特.菲利普斯。佩吉.卡特。霍华德.史塔克……霍华德.史塔克。他妻子叫玛丽娅,是不是。【喃喃自语,沉吟片刻】这种感觉真奇妙。这些名字在我口中尝起来有股特别的味道,宛如年华的流水、抑或是时光的尘灰。然而尘灰已冷、流水不复,唯独你一如既往、甜美如初。巴恩斯。巴恩斯中士。詹姆斯.巴恩斯。巴克,我怎么竟会将你遗忘呢?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现在知道了。可是……我怎么竟会忘了你呢?


啊,你却没有立即遗忘我,不是吗。而那导致了致命的后果,几乎。我亲爱的朋友,我刚才许诺过,对你暂时要自我克制;但一想到若是没有血清的保护,你可能早已死于七十年前那场毫无必要的坠机——毫无必要,这档案里长达三百多页的事后报告分析得足够精确——我就恨不得用这双手掐断你的脖子。为什么你要那么做?巴基,看着我,巴基。这是个正当的问题。我要求得到答案,你迟早得回答我。为什么?那场战争,虽然那时的我们不知道,但那场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为什么就不肯再坚持一下呢?坚持一下,然后回家,回咱们的布鲁克林,带着曾经属于我的美国队长这个身份回家去,就像带着曾经属于你的我。


唉,那海水很冷,不是吗。冰冷,而且苦涩。你喜欢甜不喜欢苦咸,你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冬天,你是个怕冷的小孩。或许你是怕我冷吧,你从来没挑明过。哦,巴克。


真的很奇妙,这种感觉,就像我刚才说的。有些回忆片段跳出来得那么顺畅随意,就好像它们是天底下再自然不过的事,就好像它们一直都在那儿、从来没有被谁擅动过。另外一些,另外一些就像是深埋在皮肉里的弹片,一边用持续的隐隐疼痛宣告自己的存在、一边要求高昂的代价来换取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人的大脑是台精密的机器,可是心却是个简单的器官。他们控制住了我的脑袋,巴基,但对后者,他们就毫无办法。这儿,你要听听吗?它每跳动一次,就念一遍你的名字。你听,它在说:巴基,巴基,巴基。他们管住了我的脑袋但管不住我的心。所以他们把它弄哑巴啦。把它仅剩的喑哑呼喊埋没在一大堆人为制造出来的白噪音里,让我听不见它的声音。你不信?这里都写着哪。



《17号档案文件编号第000960 节选自:瓦西里.A.亚历山大维奇医师手札1955-1960 原文原始存档地点:苏联克格勃基辅分部最高机密档案馆 原文原始标题:关于代号冬日战士的实验改造对象目前心理状态的再评估以及针对方法论的一点改动建议》


……鉴于以上资料中的数据及本文中的分析结果,应得出结论,到目前为止的十年是白白浪费的十年:无论是移除或植入性的颅脑手术、电击治疗还是辅以催眠术的思想改造都无法在实验对象身上产生持久稳定的影响(在此笔者希望敦促其他部门的同志加紧对厄斯金血清的反向开发工作,若能将我们在实验对象处观察到的此种惊人效果移植到一位对组织忠诚性不容置疑的战士身上,其前景将十分可观)。然而我们不应因此而认定,有任何人能够凭借足够坚定(或称顽固)的人格品质,来对科学那不容否认的作用力进行完全有效的抵抗;依笔者本人从事多年专业工作之拙见,应该考虑迄今为止在冬日战士项目上沿用的方法论,是否与我们崇高组织的长远发展计划真正吻合。


尽管初看起来,当务之急是将实验对象在改造成功后尽快投入实战使用,但必须承认亚洲战场的失败已是板上钉钉;更富于战略意义的举措应是对未来世界格局的斟酌规划、以及考虑在理想状况下实验对象尚待开发的潜力中哪些最为符合组织下一步的需要。就后一点来评价,曾在笔者目前职位上工作的前辈医师们所树立的方法先例不得不被视为弊大于利:在处理实验对象这样珍贵难得的病例材料时,笔者认为必须要重视以及尽可能保留的不仅仅是其肉体的神经反应速度、爆发力、持久度、五感的敏锐度以及遭受创伤后的恢复效率。从前文引用的历史资料中可以判断(参考本文第三章第四至第八段),实验对象以往的战绩与其卓越的军事战略谋划天赋不可分割,引用朱可夫元帅的原话“罗杰斯(注:实验对象任美国队长时的姓氏)对战况的全局统筹把握、以及对细节元素的巧妙运用堪称不可思议,往往在作战开始之前,敌方的行动以及交战时的后续反应就已被他以预言家般的精确度提前推测到了。亲自参加战斗时,他审时度势、把握时机、最大化战场环境为己方所用的能力更是提升到了寻常指挥官难以企及的地步”(《朱可夫元帅战争回忆录》,1947年第11版内部草稿,第483页)。


客观来讲,战后的形势已经迫使我们的组织作出了很多改变,笔者感到在这样的情况下,组织需要的不仅是超级士兵的拳头,更是美国队长的脑子。然而毫不避讳地说,笔者的前任们对实验对象所做的不啻于拿他当做解剖用的青蛙,把探针戳进这个委实值得保护的脑子里去胡乱搅和一通。若不是实验对象因血清而获得的超强自愈能力,那冬日战士项目早已宣告结束,组织上既没得到拳头也没得到脑子,到头来闹得个两手空空。此种治疗方案花了十年时间才被证伪,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为了对之加以纠正,笔者建议转换角度,放弃电击海马体的单纯治疗手段、改为从中枢神经的情感相关区域入手,利用感官控制、药物和电击刺激相结合的鸡尾酒疗法,来摧毁现有的联想反射、建立起新的情感唤起机制(具体实施方案在第九章展开陈述)。基本原理即在给实验对象播放通常会激起实验对象强烈情绪反应的感官刺激时(例如已经实践证明有效的替补美国队长死讯、以及其他与实验对象私人身份及过往记忆有关的信息),通过血液透析降低其血液中的血清素及多巴胺水平直至接近清除,并通过维持这一类似重度紧张性抑郁的精神状态,将其在上述信息与情感反应之间的联系切断;在血透处理的间歇中,加入药物引导的短暂欣快区间(建议药物为选择性血清素再吸收抑制剂类别),同时给予实验对象有关我们伟大组织建设世界的理念学习指导,伴随密集式心理辅导(建议以其早年身为弱者的卑劣地位以及接受强化改造后的权力提升对比经历作为突破口),来构建其正确世界观人生观道德观与正向情绪之间的新神经反射,并以电流刺激杏仁核区域巩固加强疗效。简而言之,就是引导实验对象对且仅对我们许可的事物产生情感反应。初步尝试证明新方法行之有效(在第八章将会针对所获得的新数据进行定量分析)。笔者乐观估计,将操作重点从记忆擦除改换到情感控制方面之后,本项目不但会在几年内的短暂时间里开花结果,甚至可以期待为组织斩获一笔更大的财富,项目的名字也将从区区的冬日战士更换为九头蛇队长,带领我们的组织重现约翰.施密特生前达到的辉煌……



【一厚迭纸页被快速翻动的声音。表示厌恶的吐气声。椅子再次承重发出的吱呀声。】


这鬼东西可真长。后面的都不用念了,枯燥得要命,你也读过它,我想你会同意。老阿廖沙不但写东西难看,眼界也狭窄得惊人,竟拿我来与红骷髅作比对,真是没有见识。且不说比他长得好看,我所行之事更是塑造了整个世纪,而他给这世界留下的,至多不过是老兵们口耳相传的一个鬼故事。不过,我没有必要在你面前夸耀自己的功绩,是不是,巴基。有一定可能,你并不把我做的那些事视为应当引以为荣的事迹,然而我又怎么能确定呢?就像我刚才告诉你的,他们愚弄了我的脑子,害我听不见自己的心声——直到如今。如今我重又听见它的呼唤:巴基、巴基、巴基。你要来听听吗?啊?不乐意?没关系。我知道总有一天,你的头将会再一次枕上我的胸膛,就在这儿,像只小鸟儿贴着我的心口安然栖息。那时我会获得我的平静我的喜乐,而你会倾听我心的声音。在那之前,我的朋友,我们还有许多要谈的。


哎呀,别这么一脸不高兴。反正,我是很期待着跟你好好谈谈,把所有事情都搞清。不是像现在这样单方面的讲话,而是有来有往、一场真正的交谈。你得理解我,我亲爱的朋友。经过了那么多谎言和欺骗之后,一个人很难再去相信别人所说的真假对错,这个“别人”甚至包括他自己。但是我相信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仍然抱以信任的最后一样东西。我知道,你告诉我的事情一定是真相,如果全世界都否认它,那么错的一定是世界,而不是你。哪怕那真相给我带来愤怒、困惑和痛苦,我也不在乎。不,不,等等。或许到后来我会在乎。但是我知道,我更在乎你,而且永远会更加在乎你。这无关对错,无关正义与邪恶,甚至无关目标和任务,我只是不能失去你。哪怕要我以自己的未来做代价、或者以理智。


真的,巴基。你总能鼓舞人心,而且不费吹灰之力。当初正是想要成为能与你携手共进、并肩而立的男人这个野心,使得我变得超乎意料地强大;而当你与你的部队被俘、身陷囹圄危在旦夕之际,将你从他人手中夺回的欲望又使我充满前所未有的勇气。你总是那么让人惊叹,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带给我希望,像个无与伦比的奇迹。你叫我怎能不追寻你?七十年后的今日,一如七十年前的往昔。就算是在你沉眠于北大西洋冰海的时日,你对我的影响力也从来不曾被完全消去。你知道那件事吗?你肯定知道。【纸页翻动的声音】有一次,就那么一次,他们把我给弄丢啦。哈!我猜一定有人为此失去了比几根头发或者几夜安稳觉更多的东西。【纸页继续翻动的声音】等一下,我找着它了。这份报告比起刚才那篇短得多也有意思得多,背后也有不少隐而未言的故事。你就听我花点时间把它念一遍吧。



《17号档案文件编号第019200 代号为九头蛇队长的资产遗失及回收报告 发报地点:美国阿拉斯加 日期:1963年12月26日》


相关人士敬启,


回收情况总结如下:


代号为九头蛇队长的资产已于今日凌晨5点55分成功回收。回收时,资产位于纽约市布鲁克林区一处同性恋者、三流艺术家、吸毒者与流浪者聚居的廉价合租房屋中。据目击证人称,回收人员到达前资产一直在睡觉。回收人员到达后,并未遇到资产任何形式的抵抗,回收得以顺利进行。对资产身体状况的初步检查揭示出其遭受过严重的冻伤、中等程度的割伤和挤压伤以及体表较大面积的擦伤。对资产换下衣物的后续检查表明资产曾全身浸没于盐水之中(猜测为海水,需进一步化验)。车船票根等指示其行程的物品一概未能找到,但在其衣兜里搜出一张某嬉皮乐队的宣传单,背面附公路巡回演出时间表,同样有盐水浸泡过又变干的痕迹。据此可推测,在从任务地点达拉斯消失、直到在纽约市被线人发现的期间,资产曾经以公路搭车作为旅行手段。截止到行文时,对资产的清洁工作已完成,冰冻程序正在进行,体液常规化验工作仍需等待结果。今晚10点整将安排押送人员,携带装有资产的冷冻舱离境返回总部。


遗失事故回顾:


本次代号为“黄雀”的任务因目标敏感、环境危险、变数众多而具有极高的操作难度,因此经上级指派,资产于今年11月17日被运抵美国达拉斯,并在解冻程序后被赋予对任务进行战略规划及现场执行的职责。考虑到目标本身的特性可能吸引其同类前往任务地点、阻挠任务进行,资产在车队路经的教科书仓库六楼上部署了一名替罪羊枪手,来转移任何潜在干预者的注意力。此一战术出奇制胜,不但按计划将目标清除,并且成功诱使一名超能力者落网。然而在任务完成后,埋伏在草坪方向的资产却消失不见,既没有回集合地点报告、也没有留下任何指示自己去向的线索。从11月22日中午12点30分至昨晚11点40分,资产脱离监管逾一个月之久,这段时间的行踪至今成谜。面对口头盘问时,资产保持沉默、似有精神涣散的问题。值得指出的是,资产到失踪前工作表现良好,从事先精巧布局到射出击碎目标头盖骨的那一枪,无不说明其神志清醒、身体无恙,具有健全的判断力、稳定的执行力以及足够的自由意志;除非事发时现场还有其他不明人物对资产施加了影响(照事后在场者反应来看,资产并未吸引任何人或机构的注意力,因此此种情况不甚可能),基本可以推断,资产的失踪是其主动选择的后果。


事故原因分析:


从50年代后半期开始沿用的控情疗法,在资产身上出现了疗效减退的状况,这一情况早在几年前的报告中就已经有体现,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加之本次任务执行地点与资产早年经历相关度高,无论是语言环境或是文化氛围都易激发资产通常处于抑制状态的情绪反应。目标最终在纽约市布鲁克林区故居附近被发现这一事实,进一步证实控情疗法对于资产已不再适用。建议重新把记忆擦除放在资产准备工作的重点,确保每次任务结束、将资产彻底封冻前,都对其反复进行电击休克疗法、以确保其长期记忆不再浮现、任务相关的短期记忆也连带着一道清除。


备注:


1. 尚存的疑点在于,这一个月时间里,资产是否一直停留在纽约市内,其间又有过什么值得注意的行动。从其承受的冻伤来看,资产可能潜入一些冷藏仓库,试图寻找寄身冷冻舱内的感觉;但这并不能解释其衣物纤维中残留的盐分从何而来。若真是海水的话,众所周知曼哈顿港终年不冻,因此冷冻伤害与之应不存在联系,除非资产一直向北游至了大西洋与北冰洋的交界处。这一种设想未免离谱,最主要的原因是动机不足。


2. 资产接受回收时,所有非工作人员目击者都一道被带走。经审讯,其中有一人交代是自己前夜于附近街角发现了资产,后将其领入合租房屋。据称,他为资产洗澡更衣,并给了资产一些食物。资产全过程中并未与之发生对话,此后便与他同卧、头枕在他肚子上睡着了。此人还声称资产抱着他的时候流了泪,但因此人同性恋身份,其所述一切证词都不值得全盘采信。此人褐发白肤蓝眼,中等身材,外貌年纪在27岁上下。注意:包括此人在内的全部目击者,在审讯后都已得到相应处置。



【静默须臾。叹息声。】


“今天可是圣诞节啊”,我记得那孩子是这么说的。他把我捡回家去,就好像我是只流浪狗。我很感激,真的。然而看看他的善行得到了怎样的报酬。假若我事先猜到……哎,但是我根本不需要猜,不是吗。当时的我难道不是清楚地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可我太累了,你知道。无人能在大海的波涛之上酣睡,就算超级士兵也不行。或许我只是不在乎。我不在乎吗?他有那么一点儿像你。只是一丁点。不……我想我在乎。我在乎,却不知所措。他们下命令,而我服从了。就这么简单。【叹息声】不过那并不是这个故事的意义所在。巴基,你知道这个故事的意义在哪里吗?是我亲手杀死了那个异人政客——既不是我的第一个异人,也不是我的第一个政客,顺便说一下——可我对他所怀的歉意,还不如那个间接被我害死的孩子令我感到的难过千分之一多。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是是是,可能在其他人看来,这些无论性质轻重、一概都是我犯下的罪行。可我就只想知道你怎么说。我不会逃避我的责任,但我的责任又是什么呢?巴基,我想要知道啊,真的。除了末日审判以外,世上又该到哪里去找一处合适的法庭、一部合适的法律、甚至一个合适的陪审团来定我的罪呢?这些事我想啊想啊,想了很久。最后我确定,那就是你。你,巴基,只有你能做我的法官、我的法典和我的陪审员。我相信你的判断,我服从你的裁决,我拥抱你的正义。你来告诉我吧,我亲爱的朋友。我该接受惩罚吗?如果是的话,又该是何种惩罚,才能与我犯下的罪孽相称?哦,不不不,干嘛露出这样楚楚可怜的表情呢,好像我在捉弄你欺负你。我是认真的,巴基。等到所有事情水落石出、而你也做出了你的判决,我一定会接受你所宣判的惩罚,只要那能使你感到快乐。那能令你快乐吗?我希望你能快乐,巴基。


哦,不用怀疑。也正是同样的愿望——想要让你快乐的愿望——驱使我在全世界都以为我畏罪潜逃的情况下,杀了个回马枪,嗯,用他们的话来说是“绑架”了正到处找我的你。照我看,与其说是绑架,不如说是你我又重新找到了彼此。这个冲压机只不过是一时之需。尽管为了咱们二人独处时得个清静,我特地预留了不少空闲,但需要摊开来讲明白的事情这么多,又有太多头绪需要你帮我梳理清楚,我不认为我们有时间像前几次见面那样,在交流真正开始之前先来一场肢体冲突作为前戏。并不是说我不觉得那富于吸引力,巴基。可我有信心,等咱们把话谈开了,就算不用那台冲压机管着,你也不会再想拿你的那只金属拳头揍我、或者至少尝试这么做。


不过我跑题啦。刚才咱们在讨论什么?对,让你快乐。拿到这个17号档案的时候,我急不可耐地在它里面到处翻找,想知道自己失去你之后、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读到军方让你成为新美国队长的计划。我读到咆哮突击队向红骷髅堡垒发起的那场最后总攻。我读到你孤身登上瓦尔基里战机与红骷髅搏斗的英勇气概,是如何以自沉冰海告终。我也读到,神盾局的特工在将近70年后发现了你、并成功将你于21世纪复苏。后来你们还遇到了外星人和北欧神。嗯,根据后头的报告,这两者实际上是一路货色。咳,不是同一种外星人,但仍然……你知道。可是你看哪,在你的解冻报告和纽约之战的报道之间,在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医疗档案和体能数据监控记录里,我翻到了这样一份东西,正是它坚定了我的决心。“绑架”你的决心,如果你非要这么说。来,我挑几段读给你听。关于我自己的报告咱们已经见了不少,九头蛇又臭又长的八股文也实在无聊。让我们看看在写到关于你的情况时,神盾局是不是做得更好。



《巴恩斯队长的复健进展阶段报告及心理评估 来源:神盾局医疗部 日期:2011年11月31日》


……巴恩斯队长对机械臂的掌控程度在本月继续有显著提高,无论是精细动作协调度还是战斗训练中的身体重心平衡度都基本恢复到正常水平。据其本人反映,在坚持药物控制的前提下,幻肢疼痛问题也有很大改善。已与史塔克工业的战斗型人工义肢技师组约定12月的复查时间。史塔克总裁目前外出参加国际商会,但波茨女士表示若出现技术问题欢迎随时联系史塔克工业或直接上门咨询。此外,巴恩斯队长复健计划的其他方面也都进展顺利。据医疗部多位医学专家综合评定得出结论,仅体能恢复状况而言,他已充分具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不再需要持续的医学关注和住院治疗……


……不幸的是,巴恩斯队长的心理评估报告显示,让其过早回归独居的日常生活可能对其心理状态造成不利后果。正如前几个月的评估结果显示的那样,巴恩斯队长一方面要克服新世纪生活环境与二战时代之间的巨大差异,一方面显示出常见于退伍军人的典型战争心理创伤后遗症症状,而在冰冻期间失去左臂致残之事更加加剧了其认知与现实之间的疏离。尽管如前所述,巴恩斯队长对机械臂适应良好,但其心理测试中的抑郁倾向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增强而非减弱。在心理座谈环节,其主动发言的次数也愈发寥寥,并且对谈及过去的创伤性事件越来越多地表现出抵触情绪。在住院期间医师们观察到,巴恩斯队长虽然对身边人谦和有礼,却从未对任何人做出过交友尝试。此种值得警惕的现象反映出巴恩斯队长社会交往行为的衰减,结合70年前熟悉他的人对他为人的描述,可以推测出他正在经历一次明显的性格改变,且不是向着好的方向……


……综上所述,我们推荐尽早将巴恩斯队长加入高级以上的作战单位协同训练,并在能确保其精神状态保持稳定的范畴内尝试参与外勤工作,使其能在一定程度上重温二战时期与同等级战友并肩作战的社群认同感。在对象合适的前提下,开展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或能有大裨益……



【纸页被哗啦啦扔开的声响。椅子腿与地面的短距离摩擦声。】


哼,真令人失望。看他们把你写成什么了,好像你是某个吓破胆的弹震症患者、或者不中用的伤残老兵。这太过分了,简直是有眼无珠。有机会的话,我要告诉神盾局那帮家伙,巴基.巴恩斯是任何士兵梦寐以求的战友,是我所认识最优秀的美国人。……怎么啦,你耳朵红了。我直率的态度该不会让你感到尴尬?你知道,在以前,我是说在这一切发生以前,有些事我没办法告诉你,有些事情不知道如何开口。有时候,在你深爱之人离开之前,你未必能有机会说出所有……该说的话。事不过三,这种错误我已经犯过两回,再也不会犯了。我要告诉你,你一直在我心头。我要告诉你,就像你曾两次亲口告诉我的那样,我也会一直陪你到最后——哪,这儿,终于说出来啦。【笑声】当然,前提是如果你肯让我陪你。尽管我知道,自己不能没有你。你让我感受到希望,你令我感到值得为了未来而战,你使我……重新能够感觉,巴基。我还要告诉你……唉。果然就像我预测的那样,今天时间还是有点紧。我最亲爱的朋友,请允许我向你道歉,我们这次约会的结尾可能有些仓促。对不起。你耐心等一下。我来处理。


【椅子吱咯一响。几秒钟的寂静。远处传来金属门扇在破门槌的连续撞击下从门框上脱落的声音。许多人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拉枪栓的响声连成一片。模糊不清的人声,细听可分辨出“九头蛇队长”“敌人关键战力落网”“移交总部”“治疗前的准备程序”“冷冻处理”以及恭维祝贺等言语。男子A嗓音再度开口,将之截断。】


真是缺乏教管。我们这里正在进行重要的谈话,没看见吗?


【蓦然爆发的混乱。连续的枪声、金属撞击声、重物翻倒声混杂着嘈杂的叫喊。须臾,枪声沉寂、喧嚣渐歇。此起彼伏的呻吟声、类似爬动的轻微摩擦声。断断续续的求饶话语。突然响起又突然被骨折声终止的惨叫。若干次这样的惨叫。最终,所有杂音消失。男子A嗓音。】


啧。看我多粗心,训诫部下之前居然忘了戴手套。这地方也不像有水洗手。怎么啦?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啊,我猜有。真是的。【擦拭声】今天晚上我需要一个热水澡,我猜你也是,巴基。这个时节,去洛桑湖畔蒸个温泉桑拿不错,你想去吗?不想去?或许阿尔卑斯山给你留下了些许不太好的回忆?咱们也可以去芬兰,那里的桑拿更正宗。或者,咱们就去瑞士,给你制造些好的新记忆。啊,抱歉抱歉,我一时得意忘形,用了不够体贴的言辞。别担心,巴基。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在我身边是安全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再觊觎你,不论是神盾局还是九头蛇,不论对方代表什么政府、是哪国人。你是安全的,巴基。从始至终都是。难道你不知道吗?花时间与你共处,这个计划不是他们的,而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利用他们达到我自己的目的,而非反之。我从来没有打算让他们越雷池一步。若是他们胆敢伤害了你,我发誓……我将毁灭这片土地。


不过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你一定也听见了,外面公路上,正赶来欢送我们的仪仗队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多。【重工机械缓慢运转的声响,金属物件松动的声音】来,让我扶你一把,就像以前那样。我还记得,那个夜晚,有很好的月光。哈。你态度比刚才好多了,不出我预料。跟我来,这边走。【疑似扭打却不够激烈的声响。笑声。】巴基,别闹。【扭打声继续。椅子翻倒的声音。更加欢快的笑声。】巴基你别闹。你再闹,我就只好把你抱走了,就像新郎抱新娘。【扭打声停止。笑声。】今天这只是个开始,巴基。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你。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过我猜,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17号档案里那么多故事,都在说明这一件事。两件事,精确地讲。你想说吗?还是让我来说?要把这话说出口并不容易,真说出来那就很简单、很明白。那就是——


【男子B嗓音。】


等等,史蒂夫——


【咔嗒声。录音片段停止。静电白噪音。】



“就到这里?设备出什么问题了?”代号“猎鹰”的山姆.威尔逊在左侧的笔记本屏幕上问。


玛丽娅.希尔在右边那台的屏幕上摇了摇头。“设备本身没有问题,而是监听端损毁。可能是被对方发现并破坏了。”


“被发现了?你确定吗?”


“不。”


“监听器若是被发现,可能激怒对方、致使队长陷入危险境地。更加,危险的境地。”威尔逊说,带点发牢骚的口气。“早就告诉你们这是个馊主意。”


“事情已经这样了。”代号“狐步舞”的神盾局前局长尼克.弗瑞在位于中央的笔记本屏幕上说,“我们还有什么别的方式,来追踪这两人的去向吗,希尔特工?”


“我们可以接入全球卫星监控系统,通过世界各国各大城市的闭路监视录像网收集生物测量数据进行比对。”


“那要花的时间太长了。”前局长否定道。


“那么或许我们可以求助史塔克——”


“现在这种时候?想都别想。”代号“黑寡妇”的娜塔莎.罗曼诺夫说。她一边留意着自己在周边布下的监视摄像头动静,一边在麻袋坐垫上调整姿势、小心翼翼地避开防空洞顶不断落下的水滴。备用电池还剩12%的电量,她盘算着下次最好换一家专卖店洗劫,不要苹果的了。


“建设性建议,罗曼诺夫特工?”弗瑞说,表情阴郁。


“暂时没有。不过,不觉得你们有些操心过度吗,各位。”红发的女特工说,漫不经心用余光瞟着角落里一只蜘蛛。前一张网已经挂满了晨露,这勤勉的小动物正另辟战场、试图在墙边那一溜绿漆皮剥落大半的生铁皮箱子之间织张新网。“还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巴恩斯眼下并没有面临什么真正的危险?”


“对方可是九头蛇队长。”威尔逊说,稍微有些激动。“谁知道那个疯狂程度与精明程度相当的脑子里正在酝酿什么计划。”


黑寡妇朝天举起双手,转过头翻了个不易察觉的白眼。


“这条通信线路的安全时限快到了。”神盾局的黑发女特工提醒大家。


“先就这样吧。希尔你先着手收集大数据。出现新情况,再见机行事。下一次安全通信渠道由你负责,罗曼诺夫。威尔逊,你……刚才在干什么就继续干去。”神盾局前局长给余下三人分工。猎鹰在自己那台电脑屏幕上嘟哝了一句,听起来好像是“对外隐瞒队长失踪真相”。四个人最后互相简短道别,这场秘密小集会就此告终。


防空洞里安静下来,能听见水滴的轻响。俄罗斯血统的前克格勃在笔记本电脑前又坐了一会儿,十指交叉撑着下巴陷入沉思。她没有考虑太久就站起身来、逐一合上电脑。在收拾完离开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墙角的蜘蛛,对它眨眨眼,嘴角挑起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仿佛与那织网工是早就串通好的同谋。


-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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